引言

“早该拆除”?西安居民为何对三门峡大坝心存愤懑,是功绩还是过失?

2026年春季,黄河水利委员会如期发布了汛前的调度方案,令三门峡与小浪底水库联合调水调沙的时间日益临近。与此同时,围绕“是否炸掉三门峡大坝”的争论又如潮水般卷土重来。

来自西安的网友们声音洪亮,他们的愤怒是基于数代人面对水灾、淤积以及迁徙所付出的巨大代价,愤慨并非毫无道理。


超级工程的悲剧:经验的束缚

三门峡大坝的命运自其开工之初便注定充满波折——这一工程出现在一个急于治理黄河的历史节点,然而却因对专业知识的轻视以及对外国经验的盲从而陷入困境。

黄河的叛逆性在历史中烙下深刻的伤痕,出现过超过1500次的决口与20余次的大规模改道,历代统治者耗费巨额银两却未能根治洪灾的现象屡见不鲜。

1938年,花园口的决堤直接导致数十万平民的死亡与数千万人的流离失所,到了1950年代初,黄河往下游仍然是一颗必然引爆的“定时炸弹”。


建国初期,治理黄河被认为是头等大事,但当时国内几乎没有大型水坝的设计经验,只能向苏联的专家求助。

苏方专家选择的坝址在潼关地区被国内工程师否决,理由在于松软的黄土层无法承受高坝的压力,最终三门峡成为了建设的首选。这里的峡谷狭窄,山体坚固,成为理想的建坝地点。


1954年的方案将三门峡定义为黄河中游的调度核心,设计高度约为350米,库容超过360亿立方米,防洪和灌溉的效益在纸面上都是理想的。1957年,这座国家156项重点工程之一正式开始建设,数万建设者汇聚到豫西峡谷。

到1960年大坝竣工蓄水后,下游的洪峰流量由每秒近4万立方米减少至不足1万,河南和山东的防洪压力得到了极大缓解。人们未曾料到,上游却在悄然间酝酿着一场无声的灾难。


西安人的呐喊:为何年复一年

西安人的呼声并非毫无根据,他们的愤怒来源于渭河河床抬升4至5米、50多万亩盐碱化农田的损失,以及40万移民所经历的流离失所,尤其是2003年的特大洪灾,更是让人痛心。

这些问题的根源早在大坝蓄水前就已显露,清华大学水利系的黄万里教授早已预警,此话虽被置若罔闻,但却道出真相。


在1957年的工程论证会上,黄万里独自反对苏联方案,指出黄河年输沙量达到16亿吨,高坝蓄水必然导致泥沙淤积,而渭河将直接受到影响。可惜,这一警告的声音被当时的热潮所淹没。

问题源于苏联专家经验的错位:在他们的国家,河流的含沙量与黄河天壤之别,他们的设计没有考虑泥沙排放,盲目假设泥沙会自然沉积在库底,然而这一错误判断在黄河面前却是无比致命的。


1960年蓄水后,淤积的恶果不久而至,两年内,库区和渭河下游共积存了15亿吨泥沙。渭河不再是正常的河流,反倒成了悬在关中平原上的“天河”,一旦泛滥,将导致数百万人陷入水灾。

随之而来的盐碱化问题更为严重,地下水被泥沙堵塞,大片农田遭受白霜侵袭,陕西地区五十多万亩耕地退化,使得本已紧张的人均耕地状况雪上加霜。


更为令人心痛的是,40万库区居民被迫迁移,特别是在陕西,许多被迁往宁夏等地的居民面临水土不服、生计无着的困境,这一矛盾亟待解决。2003年,渭河洪峰流量仅3700立方米每秒,却引发了50年来最大的灾害,损失高达82.9亿元,500万人受到影响,西安人的“炸坝”呼声随之而起。


从“纠错”向“共生”的转变

每年在调水调沙季节,“炸坝”的呼声回潮然而,裕丰人的话也实际表明,尽管有所呼喊,但真正实施炸坝的风险远高于当年的建设。

经过六十多年的反复修补,三门峡大坝早已融入了黄河的防洪体系,并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因此“炸坝”实际上只是情绪宣泄之举,而非解决问题的方法。


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,中水利部门便已着手进行大坝的改造,采取爆破的手段在坝底开排沙孔,将“蓄水拦沙”改变为“蓄清排浑”,这种思路经过漫长的实践终于回归正轨。

在70年代初第二轮改造后,排沙能力翻倍,渭河的淤积速度得以放缓。2001年小浪底水库的投入使用后,这两座水库开始联合调度。


至今,自2002年以来,已开展调水调沙活动二十余次,下游河道的过洪能力也已经恢复至5000多立方米每秒。

截至2026年4月,黄河干流的五大水库蓄水总量达283.06亿立方米,其中三门峡与小浪底的蓄水为汛期的防洪提供了坚实基础。

2023年实施的《黄河保护法》也加大了水土保持的力度,年均输沙量已从16亿吨降至不足3亿吨。


三门峡的淤积压力大为减轻,2024至2025年的调水调沙数据显示,库区的排沙效果持续改善,渭河的河床高程也在缓慢回落。

更重要的是,炸坝没有实际的可行性:水库内几十亿吨的泥沙一旦失控,将引发较1938年花园口决堤更为可怕的人为灾难,影响数亿人。

如今的三门峡,不仅承载着防洪、发电及灌溉的多重功能,库区还形成了200平方公里的湿地,每年吸引成千上万只白天鹅越冬,逐渐成为城市的名片,同时也构筑了黄河中游的关键防洪屏障。


总结

争论“是否炸坝”不如关注“如何更好地治理”,与其纠结于历史的失误,不如以更为先进的技术优化调度,兼顾上下游的利益。

三门峡的经验教训,早已深深印刻在治黄史中:大型工程不能轻率决策,专业意见应受到重视,唯有尊重自然和科学,才能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。

“早该拆除”?西安居民为何对三门峡大坝心存愤懑,是功绩还是过失?

这座大坝,承载着几代人的理想与牺牲,它不应被轻言否定,更不能被遗忘,唯有在不断完善中,继续守护黄河的安宁。